靠近(1 / 2)
或许吃法餐才是她学习法语的最终目的。
她的理由特别正当:“这是文化实践。”
梁应方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
沉确继续道:“语言不能脱离语境。”
“语境就是餐厅?”
“还有菜单。”
沉确学过那篇课文。
“她们的吃法很文雅,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,头稍向前伸,免得弄脏长袍;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,就把汁水吸进去,蛎壳扔到海里。”
但她只吃过生蚝,烧烤的,蒜蓉的,她不知道生蚝和牡蛎是不是一回事,但课文里的那种吃法,她确实是没吃过的。
牡蛎端上来的时候,沉确很是期待。
盘子里铺着碎冰,几只贝壳嵌在冰上,壳边粗粝,里面却很光滑,水汪汪地盛着一点透明的汁液。旁边放着柠檬角,还有一小碟红色的酱汁。
沉确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这个就是牡蛎?”
梁应方:“嗯。”
“和生蚝是一回事吗?”
“算是一类。”
“那为什么烧烤店叫生蚝,这里叫牡蛎?”
梁应方忍不住笑:“你是来吃饭,还是来做训诂?”
沉确不理他,仍然很专注地看着那只牡蛎,挺直了背,拿起餐巾,很认真地垫在手边。
梁应方看着她:“做什么?”
“文雅一点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莫泊桑。”
梁应方默然片刻,最后提醒道:“这是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味道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沉确抬头看他,眼神很坚定:“我要试试。”
于是梁应方便没再拦,只把那只壳替她转了个方向。
“别整个往嘴里倒。先闻一下,不喜欢就放下。”
沉确点点头。
她低头闻了闻。
一股很冷的海水味扑上来。
她迟疑了一下,又觉得这个迟疑很不文雅,于是重新鼓起勇气,学着课文里写的那样,头稍稍往前伸,手指托着壳,嘴唇凑过去。
梁应方看着她。
沉确闭了闭眼,把那口冰凉的、滑溜溜的东西吸进嘴里。
下一瞬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冷,咸,滑。
还有一种她完全没有准备好的、像海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,贴着舌头往喉咙里滑。
她努力维持文雅。
结果,
“哕——”
声音刚出来,她自己先吓了一跳,立刻捂住嘴,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梁应方已经把水杯递到她手边。
沉确捂着嘴,脸从耳根红到脖子,闷闷地说:“对不起。”
梁应方没有笑她,只是低声说:“吐出来。”
沉确摇头。
她觉得这样更不文雅。
梁应方看着她:“沉确。”
她眼泪都快憋出来了,终究还是接受不了喉头间的那股腥冷的味道,接过他递来的餐巾,吐了出来。
梁应方又让她喝了点水,漱口。
沉确大抵觉得自己有些丢人。侍者很快上前将东西处理掉,又给她换了一份新的餐盘,她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,见旁人似乎仍在各自用餐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桌上还有其他的。洋葱汤、煎鱼、炖牛肉、鸭腿、土豆泥、烤蔬菜和一小份她喜欢的甜品。除了牡蛎,其余都是他点的。
沉确不怎么说话了,安安静静地小口吃着炖牛肉,可过了片刻,实在没忍住,抬眼看他。
“梁应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看着那碎冰中剩下的个个肉质饱满的牡蛎,沉确的神情很复杂,像是某种文学理想在她面前碎了一地。
她小声地哀叹:“课文里不是这么写的。”
梁应方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沉确抬头瞪他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不喜欢,对不对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?”
梁应方看她:“你把莫泊桑都搬出来了,我怎么拦?”
沉确沉默了。
半晌,她诚恳道:“那你吃吧。”毕竟她刚刚可看见了,他吃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,仿佛习以为常。
梁应方低笑了一声:“不尝第二个了?”
沉确立刻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“不是很文雅?”
她耳朵又红了,嘴硬:“看来文雅也不是很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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